徽商没落的现代启示

原标题:徽商没落的现代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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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城历史文化研究》微信版第146期

绩溪县是皖东南的一个山区县,东接天目山脉,西连黄山支脉,“举目皆山峦,低头有水川”,置县于南朝,是古徽州的重要成员。明清以来,绩溪孕育出一大批名人,如明朝抗倭英雄胡宗宪,清代红顶商人胡雪岩白话文运动的发起人,思想文化界、教育界、文学界的一代大宗师胡适先生,制墨大师胡开文,成为徽文化中的亮点。12月1日,绩溪县委书记赵敏生在接受记者专访时,他如数家珍般道出绩溪的名人,提炼出“绩溪牛”。赵敏生说,绩溪县会研究绩溪徽文化,发掘绩溪徽商经验,弘扬徽商“绩溪牛”精神,用新徽商的精神发展绩溪经济,造福绩溪人民。

徽商没落的现代启示

黄来生

花开花落,草荣草枯,荣枯有数,盛衰有常。称雄明清商界四百年的徽州商帮,似乎也难逃客观规律发展的法则,在清道光以后逐渐趋于衰落,走向消亡。但任何事物,其盛也决非无由,其败也自必有因。如今,我们分析徽商衰败的历史原因,自是为了现代徽州经济发展的需要。

1 徽商没落的时代背景

笔者认为,半封建半殖民地中国的形成和铁桶一般的封建体制的瓦解,是繁荣了三四个世纪的徽商经济走向没落的最重要背景。要言之,清道光二十年(1840),西方资本主义列强点燃了中国百年不熄的战火,一百多年的外患内扰,是中国整个趋于败落的根本原因。如果说1840年的鸦片战争,西方资本主义列强用坚船利炮打开了封闭中国的大门,那么19世纪50年代至60年代的中国社会战乱,就是对徽州商帮加速衰落的最致命一击。

这个致命一击,指的就是清政府与太平天国的战争。这场战争始于1851年1月(道光三十年十二月),基本结束于1864年(同治三年六月),历时14年。如果将天津沦陷后,太平军与捻军的抗清斗争算在内,则一直延续到1968年8月(同治七年六月),前后计18年。战火蔓延了18个省的600余座城市及其周围地区,其主战场是西至武汉,东至上海的长江中下游地区,主要为湖北、江西、安徽、江苏、浙江等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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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地方,恰恰是徽商经营活动的最主要区域。太平军与清军在这一带长达十几年的拉锯战,实际上切断了长江船运,中止了徽商的吴楚贸易活动,使江南市镇的商业活动陷于瘫痪。在长江中下游地区,尤其是在江南一带,徽州商帮活动鼎盛时期,那是无徽不成镇。是徽州商帮促进了江南市场的形成发展及其繁荣,而江南市镇又为徽州商帮提供了商业舞台。太平天国运动使长江中下游地区的这些工商业市镇,几乎无一幸免,都遭到战争的破坏,导致所有这些市镇工商业活动完全停顿。

无奈之下,大量的徽州商人只好纷纷抽回资金,变卖资产,回到徽州本土以避战乱,保存资本。然而,徽州这块向为中原人逃避战乱的“世外桃源”,这次却成了太平军与清军交锋的重要战场。据《徽难哀音》中周懋泰《重有感》诗形容:“贼势乘虚来,据城仅六日。如鹊得深巢,如蚊赴荒垤。掳掠尽家有,不复遗余粒。逢人便搜囊,勒索金银亟。或以刀背敲,或以长绳絷。嗟哉彼可幸,惊魄时战慄。”

正是在这样的反复掳掠之下,徽州的财富遭到巨大损失,尤其是相当多的徽商以锱珠必较积累起来的财富和资本被搜刮一空。绩溪文人曹向辰的《团练难》说:“天下大患患不止,寇氛未近团练起。官和诸绅绅和官,动云奉宪更奉旨。富者出钱剐心肝,百计谋求犹未已。说不尽吸髓与敲肤,苛政真真猛虎耳。捐得白银果奚为,堆来如山用如水……耀武扬威抬厘金,可笑贼来善脱逃……噫吁哉!团练难难难!未曾驱民害,反觉添民残。养兵千日养你抢,为勇即系为盗端……”官匪同道,徽州焉有宁日?巢将不在,安得完卵,徽商自然难逃灭顶之灾了。

清军与太平军在徽州长达十几年的拉锯作战,致使大量的徽州士民以及徽商人员死于战乱,徽州大地惨不忍睹。绩溪无名氏作《咸丰庚申三月梁安被难纪略》8首,具体而真实地描绘了战乱时的情况。其中一首写道:“乡村鸡犬寂无声,屠尽生灵贼队行。少小蛾眉频受辱,许多貂尾任逃生,尸眠大地冤魂泣,怒震长天杀气愤。岭上绝无余勇贾,练江孤掌独难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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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军占领徽州

同治三年(1864)十二月二十七日曾国藩在《豁免皖省钱漕折》中也说:“惟安徽用兵十余年,通省沦陷,杀戮之重,焚掠之惨,殆难言喻,实为非常之奇祸,不同偶遇之偏灾。纵有城池克服一二年者,田地荒芜,耕种无人,徒有招徕之力,殊乏来归户。”“地方号有复名,而田亩多系不耕之土,其尤甚者,或终日不过行人,百里不见炊烟。”并在又一奏折中说到徽州“即以民困而沦,皖南及江宁各省,市人肉以相食,或数十里野无耕种,村无炊烟。”徽商家园遭到毁灭性破坏,徽州人口大量死亡,徽商失去了发展的基本社会环境,焉能不垮。

2 徽商没落的内部因素

徽商是在封建社会的土壤上产生发展起来的一个封建商帮,1840年的鸦片战争,使中国社会从封建社会进入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中国也开始进入近代社会。在中国社会转型之际,除了殖民经济的侵略之外,徽商作为一个封建商帮,越来越显出其历史的局限性。

明清时期的徽州商帮,其商业资本增殖异常迅速,而社会商品流通量增长却十分缓慢。在当时的社会条件下,尽管徽商中有人开始转变为早期的资本家,如红顶巨商胡雪岩等。但就整个徽州商帮而言,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并没有走上产业革命,而是走上另一条道路,他们将大量资金用于买田置地,变成地主。“以米致财,以本守之”成了商人普遍遵守的准则。“生在扬州,死在徽州”,徽商具有“千年归故土”的传统乡土观念。在“终老之计”和“为子孙计”意识的影响下,致富以后大都在家乡购买土地,治宅地田园。并在捐修祠堂、族谱的同时,又大置祭田、祠田、义田、义冢等作为家族的公产。这些均是受了朱熹学说的影响所致,消耗大量的再生产再发展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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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明中叶以后,随着徽州出贾人数的不断增加,商业资本急剧扩大,特别是称雄于东南商界以后,徽商中有相当一部分人士开始放弃前辈们那种节俭的传统,生活消费走向奢侈化。到明后期至清乾嘉时期,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徽州盐商“入则击钟,出则连骑,暇则招客高会,侍越女,拥吴姬,四出尽外,夜以继日,世所谓芬华盛丽之非不足也。”这些不仅消耗了大量的社会财富,影响再生产的扩大,造成商业资本的严重匮乏,而且丧失了作为“徽骆驼”的本质和精神意志,再难适应新兴市场的激烈竞争而走向衰落。

同时,山限壤隔的地理环境所形成的徽州人中那种狭隘自私、封闭保守、妒忌变态、相互挤兑的阴暗面也从某种方面促使这个商帮从精神理念上走向衰败。我的一个朋友的上祖便是吃了这种“家鬼害家人,没有家鬼不死人”的哑巴亏。“只许我家烧火,不许别人发烟,四围犹如一团软面,纵想发力亦无从所指,殊为厉害。”绩溪徽商的后裔如是说。

由于社会的进步,徽商的传统生产方式已经落后了。这个问题,在与国内的商帮较量中,还可以坚持一番。但在中国不断的殖民化以后,洋商加入竞争,则徽商便力难支持了。即便是象胡雪岩这样的大亨,也照样败下阵来。清光绪年间,曾经中兴一时的徽州茶商,也照样被洋商挤垮。内中既有徽州茶商自身生产方式、生产工艺的不济,也有满清政府横征暴敛所致。贝思福在《保华全书》中说:“中国加重税于出口货,是不啻自弃其土产,自绝其利源也。比如茶叶一业,近几年来,几乎一息仅存。其故有二:因制茶之法不甚合式;二因税厘过重。”但除此以外,更深层次的原因恐怕还是由于徽州商帮植根于中国小农经济的土壤中,其思想上始终没有近代化生产的开拓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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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封建王朝的勒索与榨取,繁重的课税与连接不断的捐输,以及赈灾助饷等等,使得徽商经济在盐商败落以后,加速走向衰落,终至“一败涂地”。

3 徽商没落的现代启示

1、国家强盛是根本。常言道没有国哪有家,没有家哪有我。纵观徽商由盛而衰的历史,其实就是国家由盛而衰、受人欺凌的历史。积贫积弱,腐败无能,对内敲骨吸髓,对外妇颜婢膝,遂至泱泱华夏沦为半封建半殖民地,最后竟至“华人如狗”的地步,国尚不保,何谈经济。从鸦片战争以后直到新中国建立这段时间,我们中华民族可谓受尽了西方列强的欺辱。国家失去了政治上的地位,商人安得生意,尽管这其中也不乏如胡雪岩这样的巨商大贾与洋人奋起抗争,但终究缺了国家层面的支持而惨遭灭顶之灾。再如民国时期徽商的最后一抹辉煌――徽菜徽馆业,也曾亮丽于国中,最后也是由于日寇的侵略,成为昙花一现的徽商现象和末日徽商的历史哀歌。大树底下好乘凉,只有国家强盛了,中华民族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了,商人才有生意可言,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今天新一代的徽商可谓占尽了天时。他们不再受人欺压挤兑,如果有了经济上的纠纷,可以直起腰来与外人打国际官司。加入WTO以后,这样的商业竞争和纠纷例子比比皆是。中国的商人、徽州的商人不再怕了“洋人”,可以依法与之理论。这就因为中国强大了,在国际上有地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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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汪裕泰茶庄创始人——汪自新别墅

2、社会和谐是基础。一部中国近现代社会发展史,就是一部中国外忧内患的纷争史,就是一部中国人饱受欺压和不断抗争求独立的可歌可泣斗争史,说穿了就是一部长达百年的中国人与外国人、中国人自己与自己打斗的历史。社会动荡不安,江山天天易主,诸侯割据,民无宁日,连起码的生活都不能过下去,还有什么条件去经商呢?甭说徽商,任何一个商帮也无法在这样混乱的社会秩序中生存下去。所谓十大商帮,又有哪一家商帮能够维持呢,即以徽商胡炳衡而言,如果不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遭受这种内外夹击的灾难,以其一门五代孜孜不倦、经商沪苏的能力,到民国后期,早已是三泰沪苏的茶叶巨商了。所以说,无论徽商还是浙商,无论古代还是当代,如果没有一个稳定和谐的社会环境,商人便无法立足,也就不能侈谈什么经商发展了。

3、开放开拓,不断进取是动力。我们不能说徽州历史上的商人缺乏开放开拓的进取心,只是由于时代的局限,当时的社会生产力、消费和生产方式对徽商的限制,特别是中国的工业革命来的太迟,所以徽商中的大部分只能是停留在流通领域,纵有从事金融业的,那也是凤毛麟角。虽然典当业也算徽商的一个重要经营行业,但那充其量来说,也只能是一种老土的“金融衍生品”而已。因此,当工业革命不可避免地来临之际,生产力生产关系都处在农耕社会模式中的徽商便措手不及,被历史渐次淘汰了。那么,作为现代徽商,当然不会因循守旧,墨守成规了。思想开放,创新进取,与世界潮流同步,便能与时俱进,超过我们的老祖宗。老徽州新一代的企业家,现在遍布全国全世界,他们的成功就是证明。

4、继续发扬徽骆驼精神。徽州不产骆驼,可胡适先生却提倡“努力做徽骆驼”。这是什么缘故呢?是提倡一种精神,一种品质,一种道德,坚忍不拔,诚实守信,任劳任怨,艰苦奋斗,谦恭谨慎,不事张扬,默默奉献等等,这种精神理念,是任何时候都必须提倡的,不仅是在创业艰难、人生困苦之际,而且在守成顺利、人生得意时更须提倡,就是这种徽骆驼精神,使徽商成为称雄明清两代的十大商帮之牛耳;就是这种徽骆驼精神,使徽州形之不在而神之犹存;就是这种徽骆驼精神,让徽州文化成为一种生态并得以传承。徽骆驼精神,不仅新徽商要继承,我们每个徽州人都应该继承并发扬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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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节俭自奉、不奢不靡至关重要。俗话说,穷不过三代,富也不过三代,似乎成为一种规律,什么意思呢?大凡穷则思变,经过二三代的艰苦奋斗,或读书,或若商,通过儒贾两道,总是可以“脱贫致富”的,或者说总是可以折桂蟾宫的。而一旦富裕之后,也许创业者这一代或可守住节俭二字,不奢不靡,但保不住第二代第三代也能“守身如玉”,克勤克俭。奢侈浪费,荒淫无度,争艳计富及至逸欲之身,这样的例子,古代徽商人家不少,如今亦不在少数。网上、报刊上披露的那些个“富二代”如何比富,如何选美,如何发狂等等,当然不都是徽商后裔,但也足够引起人们高度重视了。

6、急公好义、造福社会是美德。我以为,旧时徽商的急公好义、造福社会之举如捐输捐饷、修桥补路、造祠修谱、赈灾赈济是一种美德,值得我们现在新一代徽商学习和继承,对于旧时官府要求的输粟输饷,应予历史的客观的看待。难道我们现在不叫商人企业家捐款捐物、支持灾区吗?难道我们现在不提倡修桥补路、捐资助学、修谱修村志修校史吗?记得汶川地震时,国内一些大民企的老板,上亿的现金捐出来,而且中央台在劝募、鼓励、表彰。上亿的资金捐出去后,对企业运营的现金流影响,我以为肯定是有的。但人们肯定是异口同声地赞扬这些企业家的。难不成数百年后的文人在研究现在这段历史时会这样说:“朝廷”视其为“可啖之物,强索硬要,不厌不休”乎。

(作者系绩溪县徽文化研究会会长,宣城市历史文化研究会理事)

童达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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绩溪县委书记赵敏生接受记者专访

绩溪徽商争得徽商末日之辉煌

记者:绩溪徽商有哪些名人?他们在何时登上中国商界舞台的?

赵敏生:徽商在南宋崛起之后,到明朝已经发展成为中国商界和晋商并举的一支劲旅,到清朝中叶,徽商一跃成为中国十大商帮之首,直到清末才开始走向没落。绩溪徽商的兴起比徽州其它县要晚一些。当徽属各县之徽商日趋没落之际,绩溪徽商却方兴未艾。据史书记载,大约在明代中叶,绩溪徽商才兴起,到清末蔚成大观。绩溪徽商的主要代表人物有:

——红顶巨商胡雪岩。胡雪岩生性机敏,胆识过人,深谋远虑,不攻近利,最终不仅发迹致富,成为活财神,还以资助清廷、输款筹饷,功在边陲。胡雪岩原本是纯粹的商人,竟然得到清廷特赐戴红顶子、穿黄马褂,实为亦官亦商,这在我国商史中亦属罕见。

——徽墨名家胡开文。清代我国有四大制墨名家,绩溪汪近圣和胡开文就占了两家,尤以胡开文墨后来居上,成为文房四宝中徽墨的代表,胡开文墨业自1756年起至1956年,前后经历200年,成为国内京、津、沪等数十个城市、集从业人员上千人的大行业,并于1915年荣获巴拿马万国博览会金奖。

——茶商胡炳衡。徽商胡炳衡祖孙四代,在江苏三泰地区开辟茶商贸易,历百余年商海沧桑,几经劫难与复兴,先后开设茶庄、茶栈12爿,为绩溪茶业在三泰地区开创了一方天地。抗战以后,店业相继转营到上海等地,直到解放后公私合营。

——徽商工业创始人胡练九。1941年在绩溪县龙川村创办缫丝厂的徽商胡练九毕生致力于丝绸行业,是安徽最早的缫丝企业创建人,是徽商中由商业贸易向工业生产的较早跨越者之一,这是绩溪徽商群体中工业萌芽的具体表现。解放初期,胡练九提出在重点地区栽桑养蚕,逐步普及全县,并建议县人民政府利用龙川缫丝厂的设备筹建公私合营绩溪县缫丝厂,就是现在的安徽绩溪丝业公司前身,当时的苏联《真理报》曾予以采访报道。

记者:胡雪岩、胡开文、胡炳衡、胡练九,加上胡适,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绩溪五胡”吧。赵书记,胡适也出身于徽商世家吗?

赵敏生:是的,我国新文化运动的先驱胡适就出自绩溪徽商世家。胡适先生的家乡上庄村,是一个被人称作“小上海”的徽商故里,他与胡开文是本家,上海的茶叶店中有不少是上庄村人开办的,其中著名的“汪裕泰茶庄”就是当年胡适在上海经常的栖身之处,胡适的先祖19世纪初就在上海经营茶业,其父胡铁花“年十四,已如成人,每岁茶市,已能供奔走,助力作。”

除此之外,绩溪徽商中较为著名的还有创办安徽最早的电灯公司的吴兴周、南通土布商张静甫、石恒春药店创始人石明谅,建德南北杂货商吴焕章,宣城“裕和隆”洪絍以及大批活跃在苏浙沪一带的绩溪徽厨等。直到解放前,绩溪旅外商人还占全县总人口的四分之一,远远高于老徽州其它各县。绩溪徽商所经营的种类有茶、墨、菜、盐、钱、药、粮、油、酱、酒、肉、织、木、典当、土杂等十多种。据清末到建国初的不完全统计,绩溪商人在全国各地开办的各类商号在1200家以上。绩溪徽商在整个徽商走向没落时期,由于较能适应社会发展,故能在徽商没落时仍然能够落日溶金,争得徽商末日之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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障山大峡谷:百丈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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障山大峡谷:天门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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