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松龄的辛酸科举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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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古代作家中,很少有人像蒲松龄那样,热衷科举却又不满科举,深受其害却又坚忍不拔,才华横溢却又名落孙山,科场失败却在文学上大获成功……
蒲松龄的人生确是十分矛盾的。一方面,他在文学上成绩巨大,被誉为“世界短篇小说之王”,他的《聊斋志异》被称作“中国最伟大的短篇小说集”;另一方面,他在科举道路上却屡战屡败,落魄一生。他除19岁那年考中秀才外,其后数十年间又参加了十几次相当于高考的“乡试”,皆名落孙山,无缘仕途。他悲愤交加,痛定思痛,在晚年又写成长诗《历下吟》,将考试中的辛酸屈辱、录取中的种种弊端以及考官的骄横贪腐等,一古脑儿暴露出来,读了让人感动,也发人深思……
《历下吟》写于康熙四十七年,那年蒲松龄已69岁。诗中,他首先揭露了监考官的凶残和考生遭受的凌辱:
试期听唱名,攒弁类堵墙。黑鞭鞭人背,跋扈何飞扬。轻者绝冠缨,重者身夷伤;退后迟嗷应,逐出如群羊。贵倨喜嫚骂,俚媟甚俳倡;视士如草芥,而不齿人行……
考生们辛辛苦苦地来到省城济南应考,一开始就遭到监考官的打骂:考前点名时,那些监考官像堵墙一样站在考场门前。他们飞扬跋扈,凶残异常,稍不如意就鞭打考生。考生轻者被打断帽带,重者被打伤。如果点名时答应迟了,就会像猪羊般被赶出场外。这些傲慢的家伙特别喜欢骂人,骂出的污言秽语不堪入耳。他们视读书人如草芥,根本不把他们当人看待。
不仅如此,“上头”规定的考试时间也异常苛刻:“内翰出司文,趾高气如云。夕发期朝至,愆期褫服巾。”那颇有来头的学正趾高气扬,武断专横,晚上刚发出通知,就要求考生第二天早晨赶到考场,迟到者就被取消考试资格。这多么不近人情!
考生考完后,仍不准回家,要留在济南等待发榜。在这段时间内,蒲松龄跟许多考生一样,生活发生了困难:
羁留几两月,拆名尚未确。看囊无一钱,萧然剩空橐。盎粟储正供,竭赀悉粜却。缶中蛇不存,皮骨尽剥削。
羁留在济南快两个月了,仍然没有发榜。这时大家带的钱都花光了,只好卖掉口粮维持生计,一个个都成了穷光蛋。即使如此,也不准擅自离开,否则就要遭到严厉惩处。蒲松龄举了这样一个例子:
东海有名士,旋归失发落。远牒追逮至,与立三章约。五日一随场,命题试两作。日久资斧绝,历下犹漂泊。踵决衣带断,乞食在郊郭。友朋哀王孙,减餐进杯勺。自言千里人,寄信道辽阔。丐活何可长?恐将葬沟壑!
家住东海边的一个考生,没等到发榜就擅自回了家乡,“上头”知道后,立即发信追了回来,并向他约法三章:要每隔五天随场参加一次考试,每次考试必须作两个题目。这样时间长了,他的盘缠用尽,只能流落济南街头,以乞讨为生。有时朋友可怜他,给他一点吃的。但他离家千里,有家难归,靠乞讨生活又怎能长久?恐怕不久就会葬身荒野……
考生的境况如此,录取情况又如何呢?蒲松龄进一步写道:
……独自至般阳,妄听怒嘲啁。云此有关节,案名一笔勾。佳文受特知,反颜视若仇。黜卷久束阁,凭取任所抽。颠倒青白眼,事奇真殊尤。贤守为宽譬,拗怒无夷瘳。良士亦何辜?陷此壑谷幽!芹微亦名器,掷握如投骰!翻覆随喜怒,吸呼为弃收。古来仅一见,闻者心骇忧……
这次“高考”,蒲松龄又名落孙山。他心灰意冷地回到家乡淄川,听到乡亲们议论纷纷:有人行贿打通了门子,考官便营私舞弊,把原定录取的人一笔勾销,把原来赏识的文章视若寇仇,再从已被废弃的试卷中抽出“照顾者”的卷子,作为录取对象。他们如此颠倒黑白,委实世所罕见。当知县前来劝慰蒲松龄时,他仍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他实在想不通,一个贤良的读书人有何罪,受此沉重打击?这些考官把录取看得像掷骰子般轻率随便。他们由自己的好恶,反复无常,随意决定考生的命运,真是骇人听闻,自古少有!
那时,对于多数考生来说,考试就意味灾难,“落榜”的打击让他们痛不欲生:“万人被黜落,道路涕纷纷。旋里无颜色,志士死不存。”成千上万的考生名落孙山,他们悲观失望,哭声载道,感到无脸回家见亲人,有些人甚至想以死了之……这是何等的悲惨!
写了这些,蒲松龄意犹未尽。他把考不上的直接原因归之为考官太贪太黑,他对他们恨之入骨:
收录仍弃捐,悲悯怨落拓。乃复被拘留,旅食待敲扑。不得赵孟贵,徒苦赵孟恶。
赵孟设身处,无乃太酷虐!怨毒至终身,安能遽忘却?自谓矢清公,道路为一噱。
本来可被录取的却终遭黜弃,这已让人悲观失望,可是还需羁留异乡,遭受考官的打骂;来应考不但没被考官提拔,反受到他们的凌辱。如果这些考官能设身处地地为考生想一想,就应感到自己太残酷暴虐了。这些人让人恨一辈子,哪能很快忘却呢?他们自谓正直清白,实则又贪又黑,只能被人们唾弃!

蒲松龄造像。网上图片

在中国古代作家中,很少有人像蒲松龄那样,热衷科举却又不满科举,深受其害却又坚忍不拔,才华横溢却又名落孙山,科场失败却在文学上大获成功……

蒲松龄的人生确是十分矛盾的。一方面,他在文学上成绩巨大,被誉为“世界短篇小说之王”,他的《聊斋志异》被称作“中国最伟大的短篇小说集”;另一方面,他在科举道路上却屡战屡败,落魄一生。他除19岁那年考中秀才外,其后数十年间又参加了十几次相当于高考的“乡试”,皆名落孙山,无缘仕途。他悲愤交加,痛定思痛,在晚年又写成长诗《历下吟》,将考试中的辛酸屈辱、录取中的种种弊端以及考官的骄横贪腐等,一古脑儿暴露出来,读了让人感动,也发人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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